参差荇菜怎么读
夏初的月牙河，蒲苇林林，荷叶田田，河里河岸上各种水草隰草丛生，生机盎然。河面上有一景观石布列的漫水石桥，诸石间水流淙淙，碧绿的荇菜随水波荡漾。关关雎鸠，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。参差荇菜，左右流之。窈窕淑女，寤寐求之。两千多年前，也是在这样一条小河边，有位少女，身材窈窕，一双素手在采摘荇菜。河对岸也有一位少年，却在用火辣的目光触碰这位采摘的女子。忽然，河中沙洲萋萋碧草里一对雎鸠在鸣唱几声后，比翼飞起，复扎入水草中。这鸟儿嬉戏的歌声一下子萌动了少年的情思。远处采摘的女子，仿若眼下的荇菜，明艳纯洁，却又若即若离，瞻之在此，忽焉在彼……爱情真使人苦恼又幸福，煞费心思。这首《关雎》借雎鸠与荇菜比兴，歌颂了爱情的美好。于是，荇菜也成了《诗经》中第一种被歌颂的植物。
荇菜又称莕菜、金莲子、凫葵、水镜草，常见于池塘及流速较缓的河流中。以前北方少见，随着城市园林建设，不少南方植物被移植到北方，于是我也有幸认识了诸多《诗经》里美丽的花草。
荇菜植株扎根于水下泥中，有长长的叶柄，将小而圆的叶片托于水面。荇叶小而圆，呈紫红或深绿色，叶上又窜苔，开出金黄的小花。因为荇菜有幸成为《诗经》里第一种植物，因此古代文人多有论述。《尔雅》称荇菜为接余，而《楚辞》称其为屏风，是说荇菜盛时，其叶覆盖水面，犹如绿色屏风。《招魂》说：“芙蓉始发，杂芰荷些（荷叶与菱角杂生）；紫荆屏风，文缘波些（荇菜与波光掩映）。”李时珍称荇菜叶“頗似杏叶”，故又称莕菜。吴其濬说荇菜“隨水高低，平浮水上，花又出水，黄色六出。进宛陵陂湖中。弥覆顷亩，日出照之若金，俗名金莲子……”《唐本草》则称之为凫葵。三国学者陆玑研究《诗经》，著《《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》。他说，“荇一名接余，白茎，叶紫赤色，正圆，径寸余，浮水上，根在水底，与水深浅等长，如钗股，上青下白，鬻其白茎，以苦酒浸之，脆美可以按酒。”这是对荇菜形态最简洁的描述。参差荇菜，左右采之。古人采荇菜做什么用？《毛传》说“后妃有关雎之德，乃能供荇菜，备庶物，以事宗庙也。”首先，古之儒者称这首《关雎》是称颂后妃之德的。但这首《关雎》收在《国风》之中，乃是采自民间，与诸侯后妃没一毛钱的关系。清诗人方玉润批评说：“荇菜只是承上雎鸠而来，亦河洲所有之物，故即所见以起兴尔，不必求之过深。”既写爱情，以雎鸠关关起兴，则河中又有荇菜参差，因此就写左右采之，也是《诗经》惯常的用法。古代劳动人民是勤劳的，什么植物都要采一采，青艾、桑、芰荷、芣苢……为什么就不能采荇菜呢？当然，荇菜是可食用的。古人也是食用过荇菜的。三国时候就用来按酒（压酒止吐之意吧？）但宋代《图经》却说：“今人已不食，医方亦鲜用。”北宋是一个富庶的时代，大概用不着吃野菜。但古时兵荒马乱的时间多一些，《救荒本草》就介绍了荇菜的食用方法：“水中拖蔓而生，叶似初生小荷叶，近茎有丫劐（豁口），叶浮水上，叶中蹿茎，上开金黄花。茎味甜，采嫩苗煠熟，油盐调食。”元代笔记小说《农田余话》则说，“吾乡荇菜烂煮之，其味如蜜，名曰荇酥。郡志不载，遂为渔人野夫所食。”既然人可食，农人又用来喂猪。吴其濬说：“……猪好食，皆以小舟载取之以饲猪，又可粪田。”还可以沤绿肥肥田。《南史》载南北朝齐人沈顗，读书不为章句，著述不尚浮华。沈顗素不治家产，“值齐末兵荒，与家人并日而食。或有馈其梁肉者，闭门不受。唯采蒪荇根供食，以樵采自资，怡怡然恒不改其乐。”沈顗是吴兴（今浙江湖州）人，居处滨水，故可采蒪菜与荇菜以糊口。荇菜是水生植物，且对水环境要求甚高。污秽的水里荇菜是不能生长的。故《颜氏家训》里说，“今荇菜是水有之，黄华似莼”，意即教导族人，要像荇菜一样，处世高洁。
荇菜虽亦见于北方，但我是仅仅在月牙河里看见过。每年夏季，我都要去月牙河里，看几次荇菜在水波里左右流之。这里的荇菜没得机会繁盛如屏风，只是荡漾在水流中，随水深浅而高低，忽左忽右，盈盈可人，楚楚动人。“差荇菜，左右采之。”想起这首《关雎》，仿佛看到了荇叶上摇曳着的千年不变的爱情故事：河边的少女依然在采摘着荇菜，天真无邪。温暖的阳光倾洒在女子粉色的衣衫上。河对岸的蒲苇丛里，有位少年正在朝着少女这边张望，目光多情而火辣。他天天来这里，间或创造一个偶遇的场景，与少女交谈几句，见少女脸生红晕局促不安的娇羞模样，男子心里犹如怀揣了一头活蹦乱跳的小鹿……少年夜不能寐，辗转反侧，日间所想，夜间所梦，尽是这位采摘荇菜的女子！参差荇菜，左右采之。窈窕淑女，琴瑟友之。参差荇菜，左右芼之。窈窕淑女，钟鼓乐之！
讀史隨筆
人间草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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